人类会在机器协助下改变自己的命运

编辑:凯恩/2018-12-04 11:58

  大体上,这就是KK给人类命运规划的蓝图:以分布式发展为手段,以网状结构为治理,以拉马克进化为结局。人类能够改写自己的命运,在机器的协助之下。

  从大多数人的眼里看来,互联网是一种技术,或者更加准确地讲,是一种信息技术,它改变了人们信息传输的技术,使信息以更加快速、完整和丰富的方式进行交流和传播。

  不过,出乎大多数人所意料的是,互联网技术却整体地改变了人类生存的整体图景。无论是政治形态,经济方法,还是文化创造,都因为互联网的出现而产生了内在的变革。

  从英国大宪章革命以来,民主化成为主流意识,并且在全球范围内渐次延展。但从蒸汽时代一直到冷战结束,这种延展的速度都极其缓慢。“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是民主的细节,在缺乏技术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因为权力、武器、报禁、贫穷等等原因,无从下行。下层在缺乏信息技术支持的情况下,也根本无从形成对精英集团的挑战。

  然而,互联网与之附属性的创建,包括以谷歌为代表的知识普遍化、以Facebook为代表的社交平等化和以Twitter为代表的化,下层公民得以赋能,全球精英统治体系轰然崩塌,平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拥有政治影响力,话语权和上升通道,就有的权力分配体系被打破。民主化遂成地球大势。

  那么,问题来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无政府主义在任何时代都只是乌托邦,人类社会早就脱出了原始丛林的部族制度,而全球化的难题在于庞大的种族、族群、社群和个体细节中,根本就没有可能产生一个由乌合之众自行构成的治理结构。失控意味着失序,失序意味着灾难。

  凯文·凯利(江湖人称KK)的《失控》,与其说是写一本关于技术的书,不如说,在写一本关于人类治理未来的书。他与其说要描述一种技术未来,毋宁说,他其实像是一个巫师,在占卜互联网所实现的民主化之后的人类治理方法论。所以,他的副标题是:《全人类的最终命运和结局》。

  KK从蜂群工作模式开始讲起。在人们看起来,蜂群就是典型的群氓,它们各自只知道各自的任务,对于蜂巢的全局毫不知情,因此,看上去整个蜂群舞蹈就是混乱无序的。而且,真实情况也本就如此,每个蜜蜂也本来就是无序的。然而,这种每个个体都只关心自己所完成任务的模式,恰恰将个体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于是,整个蜂巢就形成了精致而完整的结构。

  一个扫地机器人的结构就是蜂巢结构,定向的负责定向,吸尘的负责吸尘,扫地的负责扫地。每个零件结构并不需要一个中枢指令,单独指令的统合,就形成了统一结构。

  民主化时代的分布式发展就是让每一个个体都成为极致的个人,众包理论就是分布式发展。在网络时代,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不但不存在,简直就是反动。

  但分布式发展缺乏一个统一的目标前提下,如何能够形成整体的不断优化。但一旦形成德鲁克式的科层制,整个分布式结构就会被官僚化吞噬。人们如何让分布式发展能够发挥极致,又能够有一个整体优化的指令结构?

  人类从古至今都只有线性结构:王-贵族-精英-平民,转化成中国式语言,四书五经里的解释是:圣人-王-贤者-民。这种线性结构要形成良好的运作,就必须是每个人都必须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所以需要的是“五亿神州尽尧舜”。

  但是KK说,没必要,建立网状结构就可以了。网状结构就是每个分布式上的人,都是一个中枢神经,它根据个体最优化原则,接受信息,输出信息。每一个节点都是动态的,灵动的,非中心化的。因此,任何最优化决策都不需要一个所谓的中枢化指挥系统,而是根据网站结构中每个节点上根据网状结构传输过来的信息进行有效处理和最优化,就可以形成整体最优化。还有,网状结构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哪怕一个节点上失败,也无法影响整体大局。

  这当然不是终点,终点是进化。人对于机器的设计,终究会因为人自己的智力和局限,而形成对机器的局限。因此,要让机器自己在运行的过程中形成进化的能力。一旦机器形成了进化的能力,那么,人类对于机器的控制也就结束了,它们会自己不断地形成最优化系统,从而打破了人类的局限性。

  KK认为,达尔文的进化论有着极大的缺陷,也就是自然选择永远是偶然性的、基因突变性的。因此,进化的结果是难以逆料的,也就是说,人类的命运是无法控制的。因此,KK以及一群极其聪慧的大脑,要倡导的是“人工进化”,控制进化的进程,去劣存优,从而形成拉马克进化。

  大体上,这就是KK给人类命运规划的蓝图:以分布式发展为手段,以网状结构为治理,以拉马克进化为结局。人类能够改写自己的命运,在机器的协助之下。

  在KK之前,《长尾理论》、《众包》和《乌合之众》等书,都部分解决了互联网时代人类生存和结构的一些问题,但他们的确无法解释互联网时代人类组织结构的改变模式,以及方向何在。越是民主化的时代,暴民政治和智力下行,就越是严重。

  KK的巨大贡献在于,民主化之后的原子化个体,并不必然地是拖着人类往欲望释放和庸众获胜的方向去行进,良好设计的制度,是如何充分地利用分布式发展、网状结构治理和进化式政府的方向,进行人类的自我优化。

  这何止是互联网时代的药方,几乎可以说是祭师的旗帜了。人类在经过了数千年线性统治的,从来无法脱离出治乱循环的怪圈,而野心家永远有着冲破旧结构的冲动。但分布式发展和网状结构有效地解决了个体发展与制度桎梏之间的矛盾是整体社会可以得以不断优化,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进化上的推进者。

  然而,我却对于KK的结论心存疑虑。网上有人说,KK写的是科幻恐怖片。我看着也像。我是一个达尔文主义者,也就是,我相信进化的力量,但同样相信,进化是无方向,无结局的。哈耶克所说的不可知论,在于人类无法设计自己的未来,因为除了上帝之外,没有人能够有宇宙和人类的全部知识。拉马克进化的问题,在于必须得有一个全知全能者,能够判断出来每一次的进化优化,都是正确的方向,否则,异形式的进化就随时可能发生。

  人工进化是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但是人工进化必须框定在人类的智识范围之内。

  人类自我骄纵的历史早就证明了拉马克进化是一个天方夜谭。人不能扮演上帝,否则等待人类的就只有诺亚方舟。只怕,在骄傲的拉马克进化中,机器连方舟也不会给人类留下。